西元2005年10月29日

哀痛、沉默

朋友突然告之,母親去世,我心頭猛地一沈,暗呼一聲,喉頭有些東西。如他所說,一年內父母親先後去世,那陣傷痛豈易承受?

真的,親 人離去之悲痛,不曾經歷的人不明白,無論多麼關心的安慰,都是隔了一重;不是眨低他人的問候,但無情的現實是,旁人的確不能做什麼。爸爸逝世三年半,我有 時候仍不由自主的痛哭,我已不敢告訴別人。人家可以安慰、開解你多少遍?別要他們難為。所以,我由衷感到他的哀痛。

近兩年朋友的父親、母親、初生女兒去世的不幸消息陸續傳來,都在說我們已進入另一年紀。從前我們只談讀書、工作,頂多是感情著落,現在工作困惱還沒過去,雖已有一定的篤定知道怎樣生活下去,但是,親人離去的哀傷偏偏不請自來。究竟,這是否長大?不禁問,長大有什麼意思?

西元2005年10月20日

通識教育的危機

很討厭用「通識教育」這名詞,覺得總是欠了神髓。Liberal Arts或Liberal Studies或者好一點。

每次聽見 官員說通識有什麼好處,總毛骨悚然:假如他們真懂得多角度思考,有批判,香港就不會一團糟,最少過去八年如是。通識要求獨立思考,但政府要加強「國民教 育」、「愛國教育」,負責的又是同一部門,香港的教育會是什麼樣子?其實,推動通識教育本身已是笑話。教育,不是啟發思考的嗎?怎麼弄了數十年(自提供九 年免費教育起計算),現在高喊藉通識教育培養批判思考、分析力、世界觀?那麼,過去的教育做了什麼?

的確,看見所謂精英,言談乏味,只顧聽命權貴,然後鸚鵡學舌,已知香港的畸怪。

今 天興通識,教師趕忙準備。他們沒有錯,我只擔心他們走進陷阱,因為很多活在簡單的世界。教師以報章為主要的教學材料,即使知道不同報章的報道,受其立場主 宰,他們教學時,有否著學生留意,由選詞用字、篇幅、編排等教導學生解讀每則新聞?有些好像很聰明,知道不能盡信報章,於是找專欄作家的文章或評論,務求 向學生展示更多不同的觀點, 然而多少人知道,那些評論員是如何形成的?很多評論員是飯局 常客,只憑交際及閱報--即是二手、三手消息,然後大放闕詞。很多人得以在公共空間,例如傳媒,高談闊論,不是因為有真知灼見,而是因為與傳媒主事人的關 係。傳媒主事人為何邀請某些人執筆,就和如何報道新聞一樣,有商業、私人、政治.....的考慮。若嫌這個說法偏激,那我說大部份都是如此。

而且評論員往往和很多利益團體有關,容易代後者塑造「輿論」,例如某某是某集團的公關;某某是某某的生意拍檔等等。應該把這些關係剖開,才讀其文章、聽其觀點。即使是學者,有些的水平也不高。

現在開口閉口說和諧,如果有批判思考,就會呸一聲。假若沒道理,難道為了和諧而不批評嗎?倡議和諧,是否反證以往無的放矢,凡敵人支持的就反對?

在傳媒生活的人,會清醒一些嗎?不,很多人云亦云。所以,多看外國傳媒,尤其當本地傳媒噤聲,視野狹窄。BBC、New York Times、Guardian、National Geographic.......數不盡的優質傳媒能在互聯網免費閱讀。

教師應聽、應著學生聽香港電台的「講東講西」(一台周一至五晚十一時至一時,二台周日早上十時至十二時)。看似煮酒談心,言笑晏晏,實質是高手過招,什麼題目信手拈來,各人功力悠悠湧出切磋。聽這個節目,知道香港尚有高人,才不心灰。

聽林海峰吧。他的才華迷死了人,但他豈止潮流教父而已?在商業二台的「在晴朗的一天出發」林九聲音專欄,令人狂笑,然而咀嚼有味。他說得對,通識是把常識視為一個科目教導。香港如何扭曲?看見了吧。

西元2005年10月17日

John Carter and ER

John Carter 離開ER了。看他最後一集,瞧他在思量該說什麼,眼淚如川河嘩啦啦流下來,後來簡直是失控。ER編劇愛把劇情和現實結為一體,劇中說他在ER工作了十一 年,事實上他也拍了ER十一年,是ER最久的角色。他唸唸有詞,打算告訴同事感到自己和ER一起成長,我由衷和他發出一樣的感喟。Mark Green等人給John的說話,一句句重新響起,以前看的一幕,又再在腦海重現。我的生命也是在這樣的對話中過去。

我看了ER十一年。看見John由起初的儍氣,兌變為今天的成熟,彷彿看見自己--我是否和他一般成熟,是另一回事--逝水年華。

隔了數天,才敢重看這一集。然而,第二次看時,已沒那麼激動。

看ER哭了多遍,最厲害的一次是Mark Green病逝。這樣的好人,為甚麼去世?今天回想,心竟然仍有點痛。或許有人覺得我太投入了。

看Desperate housewives,最講求得體、最追求典型中產家庭的Bree,丈夫因心臟病去世,當中牽涉了很多他們不知的事,本來他們可以從新開始,怎不令人握腕?這劇有發人深省的地方。

校長的商家氣

小一自行收生九月三十日五結束,名校不用怕,僅得一班小一的學校才緊張。跟多位校長談過,校長再不是從前我(們)所想象的。因為殺校,要設法招生, 是無可 奈何的事實,一位數年前才被擢升的校長平靜地說:「(接受升級),已有心理準備應付收生這難題。」但是,怎樣處理是另一回事。校長言談的熟練,令我驚訝: 一年多前深圳、福田等幼稚園搞關係,派教練北上教花式跳繩,「我們搞文化交流。」他自鳴得意。「現在是等待收成。」我彷彿看見他剔著牙籤的樣子。結果如他 所願,有二十三人,可以繼續開一班小一,其中二十一人是內地生。

另一位校長不諱言,家長現在有張shopping list--除了doctor shopping,香港多了school shopping--學校卑微如此!我內心忍不住嘆息。惟校長已不介意,或者,是介意也沒辦法。

該校「人釘人」,預先找出哪個學生有弟妹,然後斑主任打電話給父母,以示關心,另又致家長書陳情,道出學校縮班,有被殺危機,故此若家長覺得學校辦得不 錯,就幫忙向旁人推薦--教育和其他講求質素的商品一樣,口碑是最有效的宣傳方法。食品有試食,教育也有試讀,這校暑假辦了五天體驗班,令家長和學生 「試過才好買」!不是間間學校試讀都有效,這校成功了,有四十八人報名,開班坐二望三,全校欣喜。「教師很擔心,我每天都向他們報告收生數目。」每天揭開 一張牌,猜測是生是死,每天等候校長吐出向上數字,你可想象這情景嗎?

校長說,只要沒違反教育性質,宣傳未嘗不可。學生去幼稚園表演,固 然想博取好感,但學生一樣得益:把學會的東西表現出來,練膽子;因為要爭奪學生,教師願意讓他人觀課,謀求進步--這是我覺得整場宣傳大戲的最大收穫。當 然,官員會喜孜孜的說:市場力量是提升教育質素的最佳力量!

「我們收生逆市上升,要趁(收生)氣勢在, 向幼稚園多推廣,我要向校長洗腦,令他們知道我校不會被殺!」甚麼逆市上升、乘勝追擊,都不像在教育或學校出現的字詞。可是,這卻是今天的真確景象。校長上了市場學後,已換了腦袋,追不上時勢的可能是我。

西元2005年10月01日

在牛棚相見

去牛棚對我的意義,不止去看看這個由民間自發而起的書展--其實,牛棚不應叫作書展,它更像個大家出來高興一下的節目。戶外演唱會、地攤、書展、講座.......更重要的是,老朋友相聚的日子。

和朋友各有各忙,又少有特地約出來聊天,我和他們的通訊,通常用電郵,限於文字來往;猶幸很多是圈中人,所以往往從各媒介得知他們行蹤,即使久未通消息,但也不覺陌生。然而,聚首相談始終暢快,畢竟張口發聲完全是另一回事,令彼此的關係從虛幻返到現實。

昨日給朋友電郵,問他們會否在牛棚出現。其實不用問,我頗有信心他們會去,問題是我們是否同場出現。果然碰到他們,「摘日不如撞日」的愉快。

一 個朋友是西九聯席成員,我忍不住告訴她我的失望:西九聯席不是由文化人組成嗎?怎麼當政府擺出願意放棄「三揀一」的姿態,西九聯席活像接受,不再吭一聲, 最少應反對把天幕列為標書條件?是否不三揀一,天幕就可以及應該建設呢?天幕是整個西九好大喜功的象徵,要留下天幕,垂名千載。文化人,理應較公眾有更強 的洞察力,怎麼沒窮追猛打,起初的正氣哪裏去?

我反對西九。放棄三揀一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爭辯是應否有文化區。以香港面積之小,興建文化區是多餘的,天幕是整個大白象的極致,遑論其興建、保養、維修等問題。倒不如把建築費放在教育推廣方面吧!

用 地產養文化是詭辯。以為用建築物就可構建城市的內涵的西九概念,是愚昧可笑的,因為地產只能養文化建築物,不是欣賞藝術、珍惜文化的能力。若真的要揀,太 古的建議倒較像樣:把葵青、西九、尖沙咀、中環和灣仔視為一區,展現了宏觀視野,何況綠林定較龐然死物對生態好。太古有往績可尋,對藝術有心,連在邊陲的 太古坊,也放了藝術的心思,主事人亦非胸無點墨--忽然記起,太古是英資公司,其他全是華資--英國人真的不同啊。

朋友像有難言之隱,沒法解釋為何西九聯席這樣子,儘管她曾申辯西九聯席不是沒作聲。「文化人」好些時候是幌子,我從沒對他們寄予厚望,但也不要這樣令我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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