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拓

在Financial Times 讀到這段，不禁會心微笑：「（這間學校）有些東西不會吸引中產家長：近半學生申領學校午膳，百份之四十二以英文為額外語言（學生在家說二十八種語言）。」若在香港，這間學校即是近半學生領取綜援或其他津貼，近半是新移民，廣東話不是母語。這樣的學校，中產家長一早「走夾唔抖」，所以，我明白作者Sonia Purnell的母親自白。

英國奉行就近入學，作者的兒子升小學，入不到居住地最受歡迎的小學John Betts primary，沒按鄰居勸告上訴或讀獨立私校，為免麻煩，接受命運安排，把兒子送進第二選擇Brackenburry School，一間看來次一等的小學。四年過去，她逐漸聽到旁人羨慕她選的學校有創意、和諧、開心、辦得好。她選校時，她問在學的學生，異口同聲說喜愛學校，家長絕無投訴，老師充滿活力；當然，最重要的是學校聘用了新校長，他把學校改頭換面。如今，Purnell的小兒子都進了這間學校。她的結論是，不要對次等學校妄下定論。

因校長而脫胎換骨的學校，香港也有不少，因此我一直說，校長是教育改革的關鍵人物，但九七後的教育改革卻沒有擒王，加上政府對異議者的政治防範，結果教育改革浪費了以億元計算的公帑。政府已成功令公眾洗腦，以為直資是品質保證，這是錯的，很多人混水摸魚。我常向朋友說，不要盲目選直資或名校，香港有辦得好的官津校，堪稱「平靚正」，其次才考慮直資或其他公營學校。選學校，最好是在上、下課和午飯時間去學校看看，和校長、老師、學生、家長傾談，刺探虛實，現在學校有太多廣告，報章上一些「報道」其實是宣傳廣告稿，只能參考，不能盡信。

政府推銷及扶助直資，是想令教育支出封頂，同時幼稚的以為市場競爭令鞭策學校進步（公營學校辦得不好，家長一樣轉校，發揮市場作用，現在殺校危機大，豈止要交學費的家長才懂以腳投票？）。既然英國和香港選校的情況相似，不妨引述Purnell，提醒各位：英國有些家長窮，乃因支付孩子的學費（即入讀獨立私校）而起。

復活節，難得放四天假期，至今過了快三天。今天跟朋友下午茶，她問，他走了，你放假做什麼。這問題令我思考了一陣了。

第一天，是工作後的第一天假期，自然睡至日上三竿。他要工作，於是我無無謂謂施施然起床吃東西上網覆電郵至出外吃晚飯然後回家忍不住大減價而去溜一會之後是睡覺時間。

第二天，他要飛。起床吃東西後執行李去機場。他入閘後我乘巴士遊車河去老家，順道去一間社福機構的攤檔購物以示支持，然後回老家吃飯然後回自己的家，跟著執拾及清潔家居，完事後近午夜。又是眼睏時間。

第三天，遲了起床－－已是慣性，鬧鐘較了一個時間，但實際總是較這時間遲起床－－梳洗後和朋友下午茶。席間朋友問了一個可以觸發重整生命的問題：你在假期做什麼？

如果是媽媽，根本毋須想這個問題，因為沒有選擇，小朋友已支配生活，兩個朋友已是例子。生活獨立的單身女郎，假期如何過才不致虛擲？朋友問我時，我即刻想到，四天假期，其實只有一天半給自己，但一天半，可以做很多東西。當自己一個人，就能全權自主控制，閱讀很好，但又是否太被動的接收？上網時光飛逝，但看看這看看那，有什麼得著？寫blog吧，但全球千萬計的人寫blog，blog除了自我發洩，靜待觀看者，尚有什麼意義？一個朋友說：「寫blog有點折墮──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自說自話，我歌我哭我笑，然後攤在那裏，等人來看來回應…。」她說得不錯，那麼我即使一口氣寫五篇又如何？

難怪有人讀書，或者學東西，總有得著吧。報了名，無選擇，會逼使你幹下去，然後你發現你做到了一些東西，就像我有時很想躲懶，但地板太髒，不能不抹，但一面抹地，情緒卻一面好起來，最後看見一個清新的地板，更慶幸自己撐到底。我們應否逼令自己，做出一些實質東西，即所謂productive，生活才算沒白過？所以，做義工很好，不論多懶，做義工自然而然逼出意義來。

寫，是表相，期間把內在吐納一遍，我很喜歡這過程，不過，我確實要提升。年初寫下的計劃，至今進度如何？要加把勁。

橫看豎看，頂多是個幼稚園生，怎麼這樣兇巴巴？

Cut your skin!

地鐵，三十多歲的母親帶著兒子、女兒和外傭。長椅中間是根鐵扶手，把八個座位分為兩半，本剛好坐四人，但那個男孩用英文對著外傭斥道：「若你坐，我就用地鐵車票刮你的皮膚！」他揮動手中的單程票，示意刮她的手背。

我瞪大眼，難以置信，心底只喊出一句：monster！我看看外傭，又盯著男孩，外傭由起初的一點尷尬，變為笑著包涵（除了這個，她不能有其他應對吧），男孩毫不覺得不對。我瞧了他的母親數眼，她的平靜令我驚愕－－這就是所謂中產？！年紀更小的女兒在旁看見，會學到什麼？中產不止以財狀況界定，在香港卻是膚淺了（當塑造輿論的人淺薄，我們很難有什麼期望）。大人肯花錢，送子女去國際學校、英文學校讀書，卻不管教，那又如何？簡單一句：他們沒家教，有錢又如何！

幸好他們坐了一個站就下車，外傭不用站得久。我嘗試用我的眼神，向那個男孩和女士，表達我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