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拓

對不起。

有人說，愛情裏不應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

男的不懂輸入中文，向來只用英文，有次卻用中文輸入「對不起」，女的看見，腦海即刻深現他很吃力找出如何輸入中文－－"sorry"不足以表達他的歉意和內疚，於是他用上工夫，期望當中的困難能向女的證明他誠懇。

女的看見「對不起」，心內明白事情多麼嚴重，對他也是沉重，不好受，不禁心裏一沉。

朋友很厲害，開口夢都說英文！

早陣子去愛丁堡，在朋友借宿。她的床夠大，兩個女子，同床而睡，夜半忽然聽見身旁響起洋話，不由得嚇了一跳。雖然起床後不記得她說什麼，但肯定當時的印象是「她連發開口夢都說英文，而且發音沒一o舊o舊，瘋的！」

她是我少數較有學術味的朋友，向來都知她英文棒，只是沒想過她夢囈都是英文，令我深感自愧不如。

借宿期間，很打擾她，真要對她說對不起。她不同意我一些事，但仍然幫助我，感激。朋友，就是這意思。

朋友，努力。新年，有更好的等待你。

《紐約時報》報道，美國法院撤銷Duke University三名（應沒記錯）學生的強姦罪，我即刻想起60 mins的Ed Bradley，這是他病逝前最後的報道，他在報道中指出檢控的多個漏洞，如他知道結果，會有什麼反應？

上月在曼谷出差，讀報知道他去世，大吃一驚，事先毫無消息，但這是Ed Bradley想做到的，他不想人家知道他的病況，不用他人難過，所以60 mins向他致敬的專輯，也是用上他喜歡的調子－－別哭，要笑著別離。

要不是60 mins說，也不知道Ed Bradley曾為是否戴耳環出鏡而躊躇。以我見過（真人、照片或電視）的中外男記者，有誰戴耳環戴得像他有型？且還是左耳。60 mins一口氣播回舊片段，不能不說，Ed Bradley愈老愈有型，很少男人有此魅力，六十多歲，仍很吸引。他的朋友說，他的轉捩點是七、八十年代去巴黎之後。看他出鏡穿的便服，閒閒一披，已很有味道。但他笑起來又有一絲童真，很親切，看清楚，原來是因他上顎的門牙不齊。

他拿著搖鼓，在舞台上擺動身體打拍子，體內的音樂感自然溢出。他愛音樂尤其是爵士，除了年年去New Orleans的JazzFest，還捐助成立玩爵士音樂的紐約林肯中心。

在越南三年採訪越戰、因訪問蘇聯高官而要一齊做桑拿和裸著上身喝伏特加......他的前上司、新力現任總裁說，Ed Bradley投入，但不失客觀。60 mins把他的小動作剪輯起來，令人莞爾，只見這名記者的真性情。

不知何時，CBS訪問他，我們如今才有幸重看Ed Bradley的風采。

他病逝，Mike Wallace退下火線，60 mins兩位我最仰慕的記者沒有了。我不熟悉的Peter Jennings早陣子去世，Dan Rather辭去CBS工作，上一輩的優秀記者，還有多少？

很想歇一會，讀書是最好的充電選擇，但我看著Ed Bradley，又不禁覺得，傑出記者的報道、訪問時的表現，不是最好的學習材料嗎？讀書，究竟是否逃避的藉口？

Ed Bradley終年六十五歲，唉－－忍不住嘆息。